Kylie Minogue 《Disco》（2020年）
正常來說，我不會特地為這種明顯的排行榜冠軍專輯寫文章……這類發行本來就不缺話題和媒體報導……但自從買到凱莉米洛（Kylie Minogue）的 Disco 之後，我發現自己完全上癮了，根本無法專心寫其他任何文章。所以我想，就讓我把這件事先說完吧！
先別翻白眼，聽我說完。我不是她的死忠粉。我喜歡〈Can’t Get You Out of My Head〉（出自2001年的《Fever》），但我聽過並且喜歡的其他凱莉歌曲，一隻手就數得完。2020年之前，我沒有任何她的專輯。我從來沒有主動去找她的音樂。我知道她，但也只是知道而已。
話雖如此……Disco 真的很有感染力。而且是最好的那種感染力。每次放這張專輯，我都會笑得合不攏嘴……而且放得很頻繁。
雖然大多數發行前的評論都是正面的，我也記得讀過幾篇不太熱情的，但先行單曲〈Magic〉讓我覺得值得賭一把，所以我預購了。真的很慶幸。除了一首讓我煩透了的歌（〈Monday Blues〉），我可以整個下午把這張專輯循環播放，而且確實這樣做過好幾次。我也放給幾個毫無防備的朋友聽，他們也跟著上癮了。
整體製作非常出色。低音深沉清晰，在黑膠上尤其明顯（雖然我必須承認 Spotify 的播放效果也不差）。很多歌裡的貝斯處理得非常精彩，配合節拍、推動旋律前進。貝斯在大多數歌曲裡都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存在感，冒泡、跳動、彈跳著。用耳機聽的時候，每次都會發現一些新的細節讓我驚喜。
吉他很有律動感，鍵盤則寬廣而振奮人心。這張專輯聽起來充滿喜悅、隨時準備開派對。標準黑膠版的十二首歌，每一首似乎都在致敬七○年代末到八○年代初最精彩的流行音樂的某個面向。簡單來說，它就是讓我開心得說不出來。一邊放這張專輯一邊跟著唱（對，我已經學會大部分的歌詞了！），帶給我一種自由和興奮的感覺，那是高中以後就再也沒有過的感受。凱莉抓住了某種難以捉摸的「什麼」，聽起來、感覺起來就像把青春的自由直接注入你的耳朵。聽這張專輯我就是覺得自己變年輕了。所有的煩惱和憂慮都消散了，只剩下完全沉浸在節奏裡的那種雀躍。
這一切都更令人印象深刻，因為這是凱莉職業生涯中第一次，整張專輯都是她一個人在家錄製和製作的：她因為COVID-19封城措施被困在家裡。整張專輯大約有九成是在她的家庭錄音室裡完成的。被困在家的經歷似乎讓專輯的逃離主題更加清晰聚焦，每一首歌，以自己的方式，都像是對美好日子、對朋友、對派對、對自由的一場夢。整體效果是一張純粹慶典的專輯。
唱片市場的消費者顯然也注意到了。這是她的第十五張錄音室專輯，在她的故鄉澳洲和英國雙雙空降冠軍，讓她成為英國史上第一位在連續五個十年都有專輯登上冠軍的女性藝人（1980年至2020年）。我的老天！這真的太厲害了。
和大多數專輯一樣，這張裡面有些歌聽起來像潛力單曲，有些則明顯是專輯曲。〈Unstoppable〉和〈Dance Floor Darling〉絕對是深度收錄。它們在整張專輯裡的混音方式很棒，但我不覺得這兩首單獨拿出來能鎮住舞池。
好，說完這些，讓我們來聊聊其他的歌。
A1.〈Magic〉是第二支單曲，也是一首出色的專輯開場曲。「do you believe in magic」這句歌詞可能不是你聽過最有深度的，但它不需要深度。配上那個音樂，你瞬間就被傳送回七○年代某個舞池，那個世界更簡單、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跳舞和盡情展現自己的時代。這首歌不想說別的，也不需要說。「You got me started, and nothing on earth can stop it.」跟著唱的時候那種快樂，就是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A2.〈Miss a Thing〉以一段讓人想起傻瓜龐克（Daft Punk）〈Around the World〉的律動感開場，然後滑入一個慵懶的節奏，凱莉低吟著「run away with me tonight, come dance with me」。這是一首我很容易想像情侶共舞的歌。我說的不是兩個人，我說的是舞伴，在舞池裡同步移動的那種。忘掉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在《週末夜狂熱》（Saturday Night Fever）裡讓人尷尬的指指點點和跳來跳去吧（雖然那些動作在MV裡有客串一下）。這首歌是在邀請你真正地一起跳舞，手搭著肩，旋轉、下腰、作為一個整體在舞池裡移動。在一個被社交距離拆散的世界裡，這首歌渴望著那種舞伴之間流暢同步的深刻連結。「Baby, I just don’t wanna miss a thing.」
A3.〈Real Groove〉是最近一首讓我揮之不去的歌。事實上，我已經抓到好幾個學生在哼它了。他們不知道歌詞，但旋律已經爛熟於心。這首歌有太多可愛的懷舊把戲，讓我忍不住微笑。副歌裡有一個很有律動感的機器人聲音，一台超時工作的聲碼器，聽起來像是地球風與火樂團（Earth, Wind and Fire）的作品。還有一絲數位頓挫感，讓我想起八○年代被過度使用的那種混音效果，但凱莉這樣做聽起來很可愛（「We-we-we-got that real groove」），後面接著一個只能形容為「泡泡破掉」的音效。這會讓你微笑的。它已經被明智地選為專輯的第三支單曲。
A4.〈Monday Blues〉。呃……不了。我試了幾次想把這首聽完，就是過不了這關。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許是前奏的小調和弦進行，也許是那種假拉丁風，但……真的不行。也許是因為它聽起來太像庫爾夥伴合唱團（Kool and the Gang）的〈Celebration〉？不管是什麼，這首對我就是沒效。
A5. 整張專輯已經夠高能量了，但〈Supernova〉把一切踢進了更高的檔位，BPM 聽起來像是突然從120跳到150。這首歌聽起來像是阿巴合唱團（ABBA）和喬治歐·莫洛德（Giorgio Moroder）的愛情結晶。合成器被發揮到極致，帶出掃過一切的弦樂般的聲響，配合斷奏的貝斯，而凱莉唱著「shining like a supernova, brightest of the stars / from another galaxy like Jupiter and Mars」這樣的瘋狂歌詞。說真的，這根本沒什麼道理，但意圖很清楚，音樂會讓你動起來。儘管歌詞完全是一派胡言，這是另一首每次放給別人聽都能得到非常正面反應的歌。
A6.〈Say Something〉是專輯發行的第一支單曲，是純粹的流行音樂傑作。它完美地為整個 Disco 體驗定了調：你完全知道這張專輯要給你什麼。「cause love is love, it never ends / can we all be as one again」這句振奮人心的歌詞，是這個時代的一帖良藥，而那個時不時出現的偽福音詩班合唱，更加深了被帶往美好日子的感覺。〈Say Something〉作為A面最後一首的位置也安排得非常好，因為它讓你意猶未盡。現在你面臨了艱難的抉擇：再放一次A面，還是把黑膠翻面……除非你在串流，那它就會自顧自地繼續播下去。
B1.〈Last Chance〉是另一首讓人忍不住跟著唱的歌。它讓我有點想起阿巴合唱團的〈Voulez-Vous〉。你知道每次那首歌一放，你就會唱「Voulez-Vous……AHA！」嗎？這首也一樣，每次副歌一進來，我就發現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和聲「last chance」，同時我的屁股開始有了自己的意志，跟著動了起來。
B2.〈I Love It〉以數位平台宣傳單曲的形式發行，這很可惜，因為我覺得如果正式發行，它有潛力成為一首大熱單曲。這是一首令人上癮到不行的洗腦神曲，跟著唱實在太好玩了。最近我在上課的時候放了幾次這張專輯，趁學生在寫作業或者不需要說話聽講的時候。這首歌出現了幾次，其中一個學生的反應最可愛。歌放著的時候，一個大約七歲的小女孩從她的作業上抬起頭，問我「為什麼她在垃圾裡跳舞？」（她對歌詞〈Dance Through the Darkness〉的聽錯版本），然後說「我不喜歡它！」，所以我同意幫她換歌。不到十分鐘後，音樂停了，大家都在做別的事，我卻抓到她在哼副歌給自己聽。這也不是唯一一次被我抓到，但她死也不肯承認自己其實很喜歡這首歌。
B3.〈Where Does the DJ Go?〉絕對是一首高節奏派對歌曲，甚至還有一小段 DJ 刮碟！我超愛這首，常常發現自己開車的時候在唱它。這首就是讓人咧嘴笑的那種歌。我記得看過一篇評論，大意是「DJ 去哪裡？DJ 回家了，音樂結束了。廢話」……這和我從這首歌得到的感覺完全相反。我覺得這首歌真正在問的是：「DJ 下班之後，他們自己去哪裡玩？我們也去那裡！」這首歌裡有一些對七○年代迪斯可（Disco）大熱門的精彩致敬，像是葛洛莉雅蓋娜（Gloria Gaynor）的〈I Will Survive〉和唐娜桑瑪（Donna Summer）〈Bad Girls〉裡的吉他刮弦，當然還有向 Indeep 的〈Last Night a DJ Saved My Life〉的隱晦致意。但我最喜歡的大概是最冷門的那個：副歌裡有一聲「Whoop! Whoop!」，讓我想起 Michael Zager Band 1977年的舞池名曲〈Let’s All Chant〉。說真的，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迪斯可的呢，哈哈。
B4.〈Dance Floor Darling〉。我對這首精彩歌曲唯一的問題，是吉他獨奏和最後一段副歌突然毫無理由地加速。對我來說這毀了整首歌。副歌裡有一句超洗腦的「no regrets」……但我希望他們會為這個決定感到後悔。
B5.〈Unstoppable〉是一首好歌，但稱不上偉大。它是填充曲，但不是那種讓你覺得需要跳過的那種。放在一個 mix 裡出現的話沒問題，但我真的想不到什麼情況下我會主動選擇聽這首。話雖如此，一邊等著聽壓軸曲目的時候，跟著它蹦跳一下，我是很開心的，因為壓軸那首我真的很愛。
B6.〈Celebrate You〉是一首出色的專輯終曲，完美地總結了整張專輯的主題：我們需要彼此慶賀、彼此陪伴。人生是一場最好與你愛的人共同分享的冒險。「Everything I like about myself is better with you.」最後一個音符淡去之後，你又面臨了艱難的抉擇：再放一次B面，還是把黑膠翻面。如果你是數位收聽，我的建議是直接設定循環播放。
如果你買了豪華版（這年頭好像永遠都有豪華版，對嗎？），裡面還有四首加值曲目。因為它們是「加值曲目」，不屬於核心專輯，我不打算在這裡一一評論，只說它們都是上乘之作。基本版十二首歌的長度已經很完美，但這四首加值曲目是一個美好的驚喜，即使不是不可缺少的。我能理解為什麼它們被剪掉了，但它們已經在我心裡越來越有份量。除了〈Spotlight〉之外，其他三首都成了我的常聽曲目：事實上，我覺得〈Fine Wine〉、〈Till You Love Somebody〉和〈Hey Lonely〉都比〈Unstoppable〉更好。
加值曲目放在CD的最後面。如果你買的是豪華黑膠版，原版專輯會分散在三面而不是兩面，加值曲目則佔了整個D面。這樣的安排讓每一面的刻槽有更多呼吸空間，允許更大聲的壓片，給低音更多餘裕去震動，中頻也更清晰。話雖如此，我的基本版聽起來也非常出色，兩面黑膠安靜得很。我的豪華黑膠版是壓在夜光膠片上的（我聽說夜光膠片通常聲音不如普通彩色膠片或黑膠，不過這也許只是傳言），所以我真的不確定這是不是最好聽的壓片，但它聲音真的不錯，而且比單碟版稍微大聲一點的壓片，在本來已經很安靜的壓片上進一步消除了背景噪音……這是個加分項。
如果你有機會在普通版和豪華版之間選擇，除非價差很大，我建議選豪華版。在和這張專輯相處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後（對，我自從買了它之後每天至少聽一次！），我發現自己從頭到尾跟著每首歌唱，一路唱到加值曲目結束。唯一每次都跳過的歌是〈Monday Blues〉，偶爾跳過的是〈Unstoppable〉，而我在把MP3rip起來的時候，把〈Dance Floor Darling〉在那段惱人的加速結尾之前就淡出了。
這張專輯是2020這場垃圾火災結束時找到的一份絕對的喜悅，一路到2021年春天都還在帶給我微笑和美好時光。我怎麼推薦都不夠。
[*附註：這篇文章最初發表於2020年12月16日，但我在2021年3月9日重新編輯了內容。過去兩個月裡，我經常聽這張專輯，對加收曲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轉變，真的越聽越喜歡！]
另一則附註：現在已經是2023年1月了，這張依然是我最常播放的專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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